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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018年09月26日23:27 】 |
眉如黛《花開不記年》

父子、武俠、玄幻(?)文。

  眉如黛的敘事風格偏華麗,這篇是古代文里比較喜歡的一篇父子文。
  開始時候父子兩人不是一般的不親近,基本上父親(花千絕,大花)從不過問兒子(花記年,小花),但是兒子一直很仰慕父親。後來一次中秋宴,一個少年(阮惜羽)扮成進獻的伎人進大花的浮屠堡偷劍譜,被大花選了侍寢之後,把小花點了穴易了容之後丟到大花的屋里,于是小花被大花……了。之後某天大花忽然抽風要和兒子搞好關系,屬下告訴他「教他習武,告他為人之道,為他出頭,偶爾也與他喝酒扯些煩心的事。」小花不久之後碰到阮惜羽,想殺他時阮小聲說:「你若是這都不答應,我便跟你父親說實話了。告訴他,那夜誰借了我的臉……」小花放過了他,沒想到大花其實聽到了……
  後來大花一直都對小花很好。大花練的心法是一種會讓人變得沒有感情的功,大花為了小花把功散了,但是卻要小花練(大花認為小花喜歡他的侍女,要讓他忘掉)……小花(以為大花要讓他忘掉對大花的思慕)很傷心,後來可能是因為心法開始時會使人新怒無常的關系,有些恨大花。之後比武大會,小花中了某無解之毒,大花傾盡家財給他做了可延命的藥,但是被毀了,于是小花掛了,一個月之後大花也掛了,兩個人幸福的HE了……(?)
  咳咳,後半段為了不劇透偶KUSO了一下(其實是文太長偶沒力氣一邊翻一邊概括了),這篇文雖然出現了前世今生啊魔君轉世啊之類的,但是還是很正經的= =|||
  這篇文無論是開始時其實無情無欲卻裝作放浪縱欲的大花也好,別扭的小花也好,甚至配角的一眾屬下們,都很有愛。
  啊啊啊,偶沒有語言了啊,總之推薦!
  對了,差點忘了說,小花其實不是大花兒子,他兒子被他的恨他的老婆的恨他的侍女給換了……(能一眼就看明白這句的筒子,偶PF你~)

眉如黛《花開不記年》


〔片斷〕

PART.1
  “你很好。”花千絕嗤笑著,在雲收雨散後,從懷中掏出那個九連環,放在少年無力的手心,然後握緊,“比我遇過的很多人都好。這個給你的,他們說是個好東西……‘妙手能善解連環’,你像是個聰明的孩子,也許你喜歡這個。”
  他說著,將燕好時一直穿在身上的玄色外袍脫了下來,蓋在花記年身上,拍了拍掌,幾個侍女低著頭走入房中,整理床榻,然後將花記年攙了出去,無歡閣不知迎來送往了幾多絕色,從來沒有人能在這留宿一夜。想來今夜也不例外。

  添香在筵席散後,便開始四處找她的小公子,越找不著便越是擔心憂慮,在子夜的時候尋到堡中安置男寵女伶的香菱閣時,忽然聽到一聲悶響,她也是憂慮心切,急急的尋過去,從門縫中窺見昏暗的大廳中倒著幾個侍女,一個身披玄袍的少年赤足背對著站在窗前。
  添香一眼認出了那個身影,心裏歡呼一聲,幾步走入閣中,伸手要拍那個人的肩,正在這時,一道明亮的刀光滑過,那人頭也不回,便向後攻出一招,添香大驚,踉蹌避過攻擊,驚呼道:“小公子,是我!”那人仿佛瘋了一般,也不知道他從那裏找來的小刀,手還算癱軟無力,但招招攻勢都不留後路,皆是同歸於盡的打法。添香狼狽的躲閃了一會,被小刀劃破袖角,終於含淚的怒叱道:“公子,誰惹你生氣,儘管找他去拼命,添香是跟著你的,你朝我發什麽脾氣!”
  花記年手上一頓,終於停在那裏,皎潔的月光照進屋內,照亮他已經取下面具的臉。添香覺得眼前的少年有些變了,卻不知道哪里不妥,他的眼神還是平靜的,甚至沒有一絲波瀾,可總覺得那雙漆黑如點漆的眼眸已經死了,原先還偶爾曾靈動的表情也死了,可俊秀的五官間卻多了一些別的東西,眉梢眼角有著近似嫵媚的痕跡,不知道被誰刻在那裏,月色淒寒中,他眼角凹陷的弧度,被蒙了一層斜斜上挑的陰影,嘴唇異常的鮮紅。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。
  添香仔細分辨了一下,覺得那香,有點像二十年份的女兒紅。
  花記年笑了一下,笑容裏似乎有殺意,又或是單單扯動了嘴角,他歎息道:“你說的對,添香姐,你知道記年不是針對你的,我只是……”他不再多說,那件玄色的外袍被風卷起,露出赤裸的小腿,瘦長而結實,內側沾染著顏色曖昧的液體,周圍燈籠中的燭火似乎都微微搖晃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那人是誰,也許他已經出了堡了,可我一定要殺了他,添香姐,你看著──”
  他不再多說什麽,雙手捂住臉,那是發自內心最深處的厭惡和絕望。十四歲,正是任何一個少年壯志淩雲,鷹擊長空的年紀,如同蝴蝶破繭般的青蔥歲月間的磨煉和成長,拿著書卷,拿著鐵劍,登上最高的山巔,何況是他這樣好強,天資聰穎,又肯苦練拼搏的人。此時卻偏偏要站在夜色之中,陰影之間,雙手用力的捂著臉,顫抖著肩膀,用最無聲的方式哭泣。驕傲被宿命用一種最殘忍而可笑的方式折辱,可他什麽都不能說──
  添香愣了一下,突然覺得心中疼痛的厲害,柔聲勸道:“小公子,到底出了什麽事,你告訴添香姐聽。”花記年帶著哭音,哽咽著苦笑道:“我很好,我什麽事情都沒有。我只是覺得恨……也覺得噁心,還覺得可笑。我很好。”他說到這裏,似乎真的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情,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燦燦的九連環,笑道:“添香姐,你看……這是我父親送給我的玩意兒呢。長這麽大,我第一次收到他送我的東西,你知道,我從前,一直羡慕別的小孩每到節慶,都能收到無數的禮物,你知道,我從前,一直傻乎乎……傻乎乎仰慕著那什麽父親的……哈哈,盼啊盼啊的,盼了那麽久了,終於收到了,可真不知道是以這種方式。”
  他說著,笑的喘不過氣來,伸手把那九連環扔到窗外的水池中,金色的光芒在池水中如同一縷光,緩緩下沈,被淹沒。他好不容易停下有些嘶啞的笑聲,佝僂著身子,捂著小腹,添香看到他露出的脖頸處滿布青紫,嚇的後退一步,花記年沈默著,盯著眼前鬢髮微亂的女子看了一會,輕聲歎息道:“添香姐,幫我打桶熱水吧。”


PART.2
  男人走開好遠,才慢慢站住,回頭望去。他耳力驚人,聽到了花記年幾不可聞的嗚咽。花千絕微微側過頭,在少年雙手捂臉流淚的時候,目光悠悠的投過來,眼神褪去邪戾,有如枯槁般,過往無痕,靜如止水。
  他看著少年顫抖的雙肩,目光疑惑而冷漠。
  花千絕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秀麗面孔,突然想起了那個少年的母親,叫方紅衣的女子。像詩歌裏唱的一般──‘紅衣褪盡芳心苦’……在她臨終的時候,五官都扭曲了。她不看從她體內鑽出的血淋淋的嬰兒,而是死死的盯著他,如同惡婦般緊緊拽著他的袖子,咯咯的獰笑道:“看你這個樣子……你以為有誰會喜歡你這個棺材板一般整天板著的臉孔,誰會喜歡你在床上一幅志不在此的模樣……誰都不會喜歡!就算有……遲早也會被你氣死,害死……”
  她說著,猛然吐出一口血,然後是第二口,第三口……染紅整張床榻,還在重複著謾駡,沒有半點平日裏為人熟知的溫柔和從容:“誰都不會喜歡……”她氣若遊絲的說出她人生最後一句話:“我也不……你這魔鬼……”
  她說著,那口氣就咽了下去,眼睛還大睜著,拽著他的手卻松了。還是少年的他,細細咀嚼她的話,側頭看身邊的侍女,板著棺材板一樣的面孔,冷冰冰的問:“翠兒,你也覺得我這副模樣不好嗎?”侍女嚇的說不出話來,花千絕突然,緩緩的,努力的彎起嘴角,露出他人生第一個笑,不知道為什麽卻帶了幾分完全不似他的邪氣。
  這在那侍女眼裏無異於平地驚雷,天知道這個氣如寒冰,冷漠自持的人如何露的出這樣輕佻懶散的笑容?
  他笑著,將右手從方紅衣的手裏抽出來,輕佻的放在侍女的胸脯上,胸脯柔軟,側著頭,他還在笑,連之前冷血而淡泊的影子都找不到了。他笑著吻上侍女的唇,也笑著說:“我不是不能笑,也不是不能盡歡……只是……聲色犬馬於我都是無所謂的事情。活著,或者死了,對我來說,其實也無所謂。如果你們都覺得先前那模樣不好,我變個模樣又有何難?僅僅是一幅皮囊……”
  侍女嚇的不能動,她看他的眼睛,想知道她的堡主到底是悲哀過度還是突然間瘋了傻了,卻發現眼底的寒光一如從前,亙古未變,如同死水一般,掀不起半絲漣漪。
  往事匆匆流走,一別經年。
  迎面的姬妾們紅衣翠袖,柔媚如彩蝶穿花,她們嬌笑道:“堡主……為什麽這麽久都不過來,可真是個無情的人呢。”花千絕側頭含笑,任自己的手,被女子們拉扯著,放在欺霜蓋雪的酥胸上,他也笑,眼睛冰冷而銳利,嘴角彎的弧度卻邪魅而多情:“你不是上次還在愛我灑脫這點嗎?還誇我‘萬花從中過,片葉不粘身’。”
  女子花枝亂顫的笑了好一會,方道:“是啊,這世間屬你最多情風流,也屬你最薄情寡義。這般灑脫,若不是九天之上的羅漢在普度雨露,定是霍亂世間的魔尊在揉碎芳心。”
  男人笑著,又朝少年的方向多看了一眼。他不知道他的兒子為什麽哭,就像他不知道這世界所有的喜樂哀愁一樣。皮囊淫浸酒色,心如石馬石猿。無數飛花都入不了眼底,只能在花期後隕落如泥,這樣的灑脫,不是大智,便是大惡。
  ──“你拈起花葉千里殺人,可這時你已經心如槁木了,為什麽還要殺人?”
  再眨眼,是男子斜倚在床榻上,伸手添去自己唇邊的血跡,剛才還嘰嘰喳喳不停的女人血染了滿床,死法不忍卒睹。花千絕冷冷的看著那屍身,一字一頓的說:“怎樣的錯都可以原諒,只是……永遠別在我眼前,說我像什麽妖什麽魔……”
  紅衣褪盡芳心苦,曾記花開不記年。


PART.3
  花記年一頓,不由得聽他繼續說了下去。“我去看他們,發現耿勇開心的不行,正在把那繈褓中的小東西拋上拋下,居然有些羡慕……”花記年愕然,突然急道:“不行,我 早就是大人了,何況剛才才被你打了,你想拋誰就拋誰,千萬別拋我!”
  花千絕臉上居然有幾分悻悻,眼睛都是難耐的嗜血:“你小時候我也拋過的,可是那次沒接住,之後想碰你,總有一大堆丫頭跪著求我不讓我拋!”少年嚇的不輕,正在想像 自己跌成一灘爛泥的模樣,又聽到花千絕說:“耿勇跟我說,兒子除了用來打,還是用來疼的,傳宗接代,繼承香火,那都是鼎鼎重要的……蘇媚娘也跟我說,每個兒子,都是父 親上一世的情人……”
  花記年嘴裏一口氣終於含不住,怒吼道:“那是女兒,不是兒子!”花千絕盯著他,肯定的說:“可我沒有女兒,那麽我前世的情人,如若轉世,便只能做我的兒子了。”


PART.4
  花千絕似乎想到了什麽,邪邪一笑道:“那是當然,只要我想,方圓百尺內落葉飛花也逃不過我的耳間……”
  他看著少年,將手蓋在花記年摸他耳朵的那只手上,掌心溫熱,而男子輕聲道:“所以經常聽到些別人不想跟我說的事情,我兒,你可有什麽瞞著我的事情,也許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  花記年一愣,似乎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,又或是出了什麽漏子,但一時間想不起來,也就算了,只是淡淡笑道:“你已經知道什麽了?是聽到我在說你的壞話嗎?”
  男子似乎也沒打算多說,只是淡淡提了一句:“你難道沒覺得,我對你……跟初遇那時相比,已經好很多了嗎?”
  花記年愕然,輕聲問道:“什麽……什麽意思?”
  花千絕眼神有些深沈難懂,他蹙眉的時候,銳利深邃的眼眸就更顯得狹長,略為上挑,帶了幾分殺伐之氣。男子低聲重複了一遍:“你真不覺得,我對你好多了嗎?”
  少年被他看著,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,只好強迫自己努力回憶,似乎……第一次見到男子的時候,冰封一般的眼眸中除了殺氣和血腥,幾乎是死神一般的虛無,笑也假,話也假,連看他練功都沒有耐心看完。後來,那場婚宴後再見到他,這人便漸漸的有喜,有怒。到今日,男子在他面前,已經不再高高在上,而像個有血有肉的活人了。
  少年這樣想著,只好尷尬笑道:“似乎是好些。”他說完,又想了想,輕聲說:“剛才那便是花心決嗎,我覺得倒有些佛經的意思了。練完後,心底都是冰涼的。”
  花千絕毫不在乎的說:“那是自然,畢竟是浮屠堡最正宗的心法。你何不想想何為浮屠,浮屠,不就是佛嘛……這種功夫,本就是要把人練的跟廟裏的泥菩薩一樣無恨無愛。”
  少年大驚,從床榻上半坐起來,身上的掌傷和疲憊都抵不過這一句話來得驚人,他顫聲說:“你說這東西,練了──練了會無恨無愛? ……那你,那你還給我練?”
  男子定定看著他,漆黑的眼眸如同漩渦,完美的五官在昏暗的房中越發的觸目驚心,眼神深測難懂,他低聲笑道:“那又如何,你不是要當高手嗎?”
  少年從床上踉蹌爬下,低聲道:“我不信,我不信,對,你練過,你練了,你以前……以前她們都說你是一幅冰山般的模樣,想必是因為練了這個吧。可你現在武功不是應該更加精進的嗎?但怎麽又變成一幅拈花惹草的風流樣子,妻子又娶了,兒子早生了,時常酗酒,嗜血好殺,是了,佛是不會好殺的……”
  少年說到這裏,突然記起男子三年前的一句話:等到你神功大成時,卻發現耳邊一片晨鍾暮鼓,眼前萬丈青燈黃卷。你拈起花葉千里殺人,可這時你已經心如槁木了,為什麽還要殺人──
  少年當下愣住,愣在那裏。
  男子用難懂的眼神看著少年前言不搭後語的說個不停,然後突然沈默,不由低聲笑道:“的確,懷著不近女色的心去近女色,懷著不好殺的心去好殺……這實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。不過,記年,你若是覺得思慕誰是一件痛苦的事情,那麽忘了,不是更輕鬆嗎?”
  花記年難以置信的看著他,幾乎要哭出來,突然又想到什麽,強忍著低聲呢喃道:“我不信,你剛才不是說……你對我,比以前好很多了嗎?之前你不是也說過,你……你擔心我。你不是練了花心訣嗎?若是無情無愛,為何,為何會擔心我?”
  “那是因為……”男子看著他,嘴裏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什麽,花記年即便聽力大進,但此時神志昏昏,還是沒有聽清,便這樣錯過了。男子看到少年快哭出來的表情,蹙眉狠下心道:“總之,這門功夫,我逼著你練定了!”
  他說著,不再多說,熟練的點過花記年的睡穴,將只低他半頭的少年輕鬆抗在肩上,大步出了房門。房邊,一宮裝女子叩首道:“妾身恭候多時了。”
  花千絕冷然看她,低罵道:“不是叫你在分舵候著的嗎?”
  崔翠兒和三年前比起來,要消瘦的多了,鮮豔的絲綢簇擁著蒼白的臉龐。她低下頭去,那一雙精心畫過的青翠長眉便顯得越發的突兀,只聽她輕聲道:“我今日不來,又如何知道的了這件事情呢?──堡主在記年養病、你我大婚前的那段時日,就開始散去自己花心決的功夫,翠兒那時候一直對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,現在總算明白了。”
  男子垂目。
  他想起他問少年的那句話:你真的不覺得,我對你好些了嗎?
  散功?的確。既然是忘情去愛的功夫,逐漸散了,不就是個有血有肉的常人了嗎?他不是恨自己對他不好嗎,那麽散了這功,不就能對他好些了嗎?花千絕一邊想著,一邊冷笑道:“那又怎麽了,這是我欠他的,我願意補償他,你有什麽資格管?只恨這功夫不能急切散去,這才逼走了他……直到他走後,我才能在三年中一點一滴的化去,現在也差不多能……”
  崔翠兒嘶聲道:“縱使堡主武功的確是天下無雙,但散了作為根基的武功,內力也不過是先前的一半了吧?”
  她說著,頭越發的低下去,兩個肩膀輕輕顫抖著:“堡主先前對記年他百般不耐,連教他功夫都沒有耐心看完,翠兒求你去救他的那次,堡主連去都不想去,堡主真的以為翠兒會相信──相信耿勇那三兩句話便能將堡主徹底點化了?”
  崔翠兒說到這裏,語調突然尖刻起來,她猛地抬起來,眼痕模糊了濃妝:“到底是什麽原因呢!難道是因為……我求你去幫他的那次,你在一旁聽到了什麽話不成,居然能讓絕情絕愛的你愧疚至此?愧疚的為了不再傷他而散功?”
  聽見了什麽話?花千絕想──那次,綠衣的少年跟花記年說:“你若是這都不答應,我便跟你父親說實話了。告訴他,那夜誰借了我的臉。
  他們悄聲的對話,卻不知通通落入男子耳中。
  男子陷在回憶裏,良久才輕聲說:“你知道我耳力驚人的。本來,就算那個晚上再如何放浪形骸,對我來說也不過一夜風流,我本來快要忘了的,他們卻偏偏在那時提起。”
  提起了,聽到了,便愧疚了。再如何絕情絕愛的人,也無法如草木般秋水不驚。哪怕是得道的高僧,心如明鏡台,如果知道自己斬妖除魔時誤傷良人,還不是一樣會愧疚。哪怕是他,仍然跳不出這樊籬。
  他一向看的開,生死尚不在他眼中,何況武藝修為。那愧疚如陳年舊傷,一日不除便讓他一日隱隱作痛,他一怒之下這才起了散功的念頭:最開始不過想化去幾分功力,不料有情無情之間此消彼長,父子之情每尋回一分,便多懂一分愧疚,便禁不住多散去一分功力──到最後神功散盡,人性初開。
  他看著女子,低笑道:“我雖然當時還不得其解,可記年那次養了半個月的病,也足夠我想明白了。不過,這些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  他想,她不會懂,那孩子也未必會明白,未必會注意深思──為何這個原本連他練功都沒耐心看完的男人,會在他一場大病後,變得不顧洞房花燭一刻千金,而跑去和他說笑打罵玩鬧?又為何會從高高在上的寶座上一步一步走下來,站在少年的面前,叫他喚他疼他愛他?誰會相信,這樣的改變會無故無緣?
  崔翠兒面上微笑如哭,花千絕不知道的是她的了然。她看著男子肩膀上昏睡的花記年,心頭冷笑。好一段復仇的故事,好一個邪門的武功,世人常說陰差陽錯,卻定然想不到有這樣的陰差陽錯:
  若是花記年不忘情,便可好好享受盡充溺的幸福,只是他們二人,一個好不容易知道情了,一個又將逐漸忘情,你追我逐,好不愜意。她想起花心訣,幾乎要大叫出聲──記年啊,你終於快等到這父子之情了,只是,那時候你眼中還留的下什麽情!
  崔翠兒看著花千絕說:“你以為記年喜歡我嗎,所以才想讓他忘情對不對?”
  花千絕一挑眉,狠聲道:“他自然是喜歡你!他說你比旁人重要的多,勸你自薦枕席的那次,我在一旁,可是全都聽到了!真真可恨。當年我想讓他獨立,風風光光的扶正了你,就知道他必定會傷心。果不其然,他那天夜裏便喝得大醉,連……連自瀆的時候都沒忘了狠狠的叫我罵我。既然他對你思慕至苦,苦到能舍了浮屠堡而逃離出走,那麽,我讓他練花心訣,忘了這對你的思慕之苦,讓他好受些,這,又有什麽不對?”
  他永遠無法忘記三年前,少年那句多少含著怒氣的話了:男子那時問他,照顧你的丫鬟呢,怎麽不看著你。少年笑說,她嫁給你了。
  他在賭氣,他在抱怨,花千絕清楚的聽出這句回答中抱怨的語氣。心中思慕的人與他人成婚,誰都會抱怨賭氣的。但如果這思慕沈重的讓他一聲不響的出走,那麽,讓他好受些,有什麽不對?在第二次醉酒的夜晚,看到少年自瀆時,他曾怒駡少年道:你怎麽這般沒出息!到底是我在輕賤你,還是你自己在輕賤自己!這些話後面,其實還少說了一句──只不過一個女子,值得你這般……
  崔翠兒死死咬住下唇,她知道男子弄錯了一件事情,但她永遠不會親口告訴他,為了她那份被男子強行終結的思慕也好,或是為了逝者的仇怨也好。她只是一個勁的如哭般笑道:“這件事便隨堡主的意思吧。”她眼角依稀有淚光,這一刻,沒有人知道她究竟背負了怎樣的包袱,能沈重到在她溫婉柔和的面龐上壓下刀疤般歲月的足跡,能疼楚到讓這個外柔內剛的女子痛不欲生。
  她看看男子。就算男子自己不知道,旁人也能明白他改變了多少──此時他溫柔的目光居然已經像一個仁慈嚴格的好父親──她心中低聲發誓道,我永不會告訴你,記年心底,究竟思慕的是誰,也不會告訴你,你親手逼他學絕情絕愛的功夫,這孩子心底有多難過──
  她當然也不會告訴這孩子,告訴他說:你看,你父親真是沒用的人……面冷心暖。他就算為你散功了,性子卻還是跟從前一樣,又冷又硬的,什麽都忍著不說。你看,你還是沒發覺,他其實開始對你好了,你都不知道他其實是在疼你,他用怎樣笨拙而自以為是的方法在疼愛你……
  彼此,一生……你追我躲,你躲我追,只差一步,就永不會知!多好笑!
  莫非世事真如此殘忍?那個夜來入夢的人,身穿吉服,頭戴紅帕,輕聲歎道:今生今世,願求相愛。卻不料,眼前這局面,這也是一番相愛:男子對他疼了,他對男子愛了,願望實現了,卻和那舉案齊眉的愛地老天荒的愛海枯石爛的愛,差了何止千里萬里──
  但又能怪誰?男子再如何富有幻想,能參破那日誰與他共赴巫山,又怎參破的了這少年最隱晦的心思,又怎參破的了這浮屠堡中最噁心的風月和思慕。他怎能想到少年其實是愛他的──不肯對他下跪,總是跟他吵嘴,和他打鬥爭鬧,對他諸多意見,在見過他後會偷著哭泣,吵著跟他說永不相見──他怎會知道,這些舉止,其實是少年的思慕──是的,思慕,這東西宛如還在枝丫上青澀芬芳的果實,卻被一場歡愛,扭曲和催熟成畸形的毒果。
  崔翠兒消瘦的肩膀顫抖個不停,心中轉過百般怨恨的念頭,百句詛咒的話語,和幾分鏤心刻骨的追憶和悲慟。她的怨恨,男子未必不知,卻只是自顧自的伸手去摸花記年的頭髮,喃喃微笑道:“我的好孩子。”


PART.5
  花記年輕笑道:“喂喂,你看到無歡閣了嗎?”
  花千絕眸光一凝,輕聲笑道:“看到了,無歡閣裏又發生了什麽?”
  青年不說話,紅著臉在懷裏找了找,然後摸出了一個九連環,原本碎成片的九連環不知道花費了多少精力,重新用金箔連了起來,算然有斷損,有殘缺,卻依然環環相扣,花記年指著九連環,又指了指自己,突然紅了眼眶,低低笑道:“記得這個嗎?那天晚上……其實是我。”
  花千絕突然覺得心底有些難過,沈默了很久,最終抱緊少年道:“我知道,我說過的:‘妙手善解九連環’,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,應該喜歡這個的……”
  花記年如釋重負的笑了。男子看著他明豔異常的笑容,心中一動,轉而又憤恨想道:說什麽魔體未固,一個月內不能動用魔功,如今還有二十日,卻要生離死別了。他強自壓抑著自己的怒火,伸手在枝頭折下了一朵半開的鮮紅花盞,插在他鬢間,低聲說:“記年……也許我們不能一起活著了,這世上的人,真真可惡,誰都跟我們作對,可我知道一個地方,那裏誰都不敢打攪我們,千年萬年的,我們都能一起度過,你願意在那裏等我嗎?”。
  花記年似乎有些倦意,卻依然強睜著眼睛看他,那人的發絲在陽光下,居然泛著絲絲血色,真漂亮……他伸手去抓,風一吹,就抓了個空,男子看到了,就親手拈起一縷發絲送到青年手心,花記年笑個不停,手卻緩緩握緊了,輕聲說:“好,我等你啊。”
  他笑了一會,眸子突然亮了起來,像是將要隕落的夕陽,像是快要幻滅的火焰,像是開到荼糜的花盞,絢爛的讓人別不開眼去,他仰頭看著男子,一字一字重複笑道:“我等你啊……”
  風越過,一樹繁花都被吹到半空中去,青年鬢間的花盞被風吹動,也開始向遠方飛去。一時間萬千飛花,浮光躍金。花千絕低頭輕吻青年的額頭。
  一夜想思情多少,
  只記花開不記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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